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鲍仁贺

静静的看,默默地写,悄悄地走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2010年09月13日  

2010-09-13 07:47:2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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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难忘那些年的中秋节(散文)

 

鲍仁贺

 

又是中秋节之夜,我抬头望着天上一轮圆月。静静的清辉如缕缕牵挂的思绪在空中悬挂着。这如期而来的心灵之约,打开了我对1974年中秋节的思念之门。

1974年中秋节这一天上午,我在办公室埋头批着一摞摞的作业本。批改作业的时间一长,脑吃力,眼酸涨。我闭上双目,揉揉那酸涨的眼和脑门,身子顺势靠在背椅上,以缓解高速运行的工作压力。

突然,耳边响起有人叫着我的名字。我睁开眼,扭头一看,见是政治老师金德迈走进办公室。他扬着手中的包裹单,对我笑着说;“你家给你寄月饼来了。”

我接过包裹单,定睛一看,包裹单的附言写着父亲苍劲的字:“儿,中秋节之夜赏月吃月饼时,勿忘: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” 每年此时,父亲总会如期给我寄月饼的。

我哑然失笑,心想:“老爸也真是的,从老大远的上海往这里寄什么月饼。在这小镇里,我掏点钱也照样可以买到月饼,别把这里看成什么都缺的鬼地方。”

    此时,我记起了1969年刚一开春,那是我告别上海到吉林延边上山下乡的情景。我记忆的光盘热播着:上海军工路码头停泊着运送上海知识青年插队落户的客轮。船从上海起程将在大连靠岸,再坐火车到目的地。我拎着行李,边登船边回头向父母和哥挥手告别:“我走了,不必牵挂我。我会养活自己的。”父亲沉着脸,一言不发;母亲眼窝子浅,金豆子悄然无声地滴了出来;哥用忧郁的眼神看着我,举起右手缓缓挥手,祝我一路平安。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的语言来宽慰他们对我远离的忧伤之心。我心中只是默默发誓:“不必为我担心,我能自立。”这年中秋节,父亲就寄来了月饼。我欣然接受了,因为当时生产队穷啊,没有父亲动不动地寄点东西来救济,我的肚子会叽里咕噜地提强烈抗议,齐声喊“饿,饿”。三年修理地球的日子里,尤其是中秋节,月光下有我沉甸甸湿漉漉的吟哦;三年来的中秋节,父亲寄来月饼,常使我泪水打湿思乡念亲人的梦。

我记忆的光盘播放到了1972年。2月,我执教鞭,站在了讲台。一个拿可怜工分的赤贫者成了拿薪水的有钱者。我心狂喜,想:“修理地球的生活结束了,我已经能自己养活自己了。”在发薪水的那天,我曾写信回家,告诉家人:“不要再担心我了,我能够养活自己了,不必再寄东西来了。”但中秋节那天,父亲仍是寄来月饼。这年中秋节之夜,明月一轮,清亮如水,我嘴里嚼着月饼,鼻子里哼着不成曲的小调,飘若流星的歌声化入梦中的浪漫情调。中秋节后,我去信,说:“爸,我这小镇能买到月饼,以后不必寄了。”没想到1973年中秋,父亲又寄月饼来。这年中秋节之夜,我默吟唐诗宋词,皎洁的夜色任我驻足,静静的情思任我遐思。任凭月儿阴晴圆缺,乡思在月亮里藏着。中秋节后,我去信,再次说:“爸,我所在的这小镇能买到月饼,以后不必寄了。光邮费就能买好几个月饼。”

记忆的光盘定格在1974年。这年中秋节,我面对父亲寄来的月饼不禁摇头苦笑。我已写过两次别寄月饼的信了,怎么还寄?也许老爸真是老了,记性差,糊涂了。此夜,明月在当空悬着,我咬着父亲寄来的月饼,抬头赏着明月。夜色中,柔柔的风拂面而来,孤独的我能真切地听到家人呼唤着我的乳名。看到远处人家合家团圆,一股永远扯不断的乡思之情在心头织就。多少年了,我没有与家人在月光下共度良宵。“明月何时照我还”的现代版思念情在底蕴深厚的诗词的流韵间律动。圆圆的中秋月照着无眠人。无眠人用柔柔的亲情把圆圆的中秋月渐渐拉瘦。拉啊拉,拉成绵绵不尽的思念。悠悠缠心的思念被梦之直通车送回魂萦魄绕的家园……咳,梦醒时湿了枕巾。

中秋节后,我写了一封信回家,说:“怎么又寄月饼?可以不用寄嘛。”隔了半个月,哥回信了:“弟,你好不懂事。爸寄月饼是想你,想团圆啊。我不能再瞒你了,爸得肝癌已是晚期,医生说再多只能活半年……”天哪,我好糊涂!刹那时,我泪眼模糊,天旋地转……

  时光似梭。转眼间,如今又是中秋节,我望着天上一轮圆月。我一想到那难忘的1974年中秋节,我仍泪眼阑珊,悔自己当初是何等的无知不懂事,我好糊涂啊。父亲是把无尽的思儿之情聚拢,然后和上欲说还休的寄托,揉成圆圆的月饼,放在天庭的天盘上,好让浪迹天涯的我用思念的目光一口口咬缺,慢慢品味亲情。人生苦短,难得有几回中秋节一家人相爱相聚相守的良辰。等我破译了这其中的密码,父亲已1975年春远行了。阴阳相隔,此后我再也吃不到父亲为我准备的月饼。我好悔啊!

  岁月可逝,记忆难逝。长忆中秋节,1974年的中秋节最使我长号心碎,我的心痛,何以忘却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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